家庭教育漫谈

本文较长,共1万3千余字,起源于我在微信家庭群中的“长篇发言”。连续刷屏一周,最后导出整理了一下,形成了这篇文章。谢谢该群所有亲友对我这种疯狂刷屏之恶劣行为的宽容与忍耐:)本文曾发给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杨博士审阅,她仔细阅读后,逐行逐字指出了一些问题和所有行文不规范之处,其认真敬业的态度与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令人敬服赞叹。谢谢!

家庭教育漫谈——一个总原则与九个实施理念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如果按这三项标准,据我的耳闻目睹,如今中国大陆至少八成以上的中小学教师和九成以上的大学教师不合格。加上每况愈下的教育体制、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这么个大前提下,孩子的教育培养与成长进步,特别是校园教育这一项,前景堪忧,殊不乐观。为了补救,社会教育(含第三方培训机构)和家庭教育这两个角色的戏份将会越来越重。但是,正如大陆的人文与自然,其社会环境甚至没有最差,只有更差。除非放任自流,放弃为人父母的义务与责任,否则无从选择,万般无奈之下,本已不堪重负的家庭,不得不再压重担(子女教育的额外部分)。而越来越商业化与“短平快”、“宁要数量,不要质量”为前提的第三方培训,从出现起就是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急功近利、市场化和流俗化氛围太过厚重。将孩子贸贸然送进去,堪比资金投入大陆股市。在最后一根稻草没施加之前,有些想法我打算认真梳理一下。这份梳理也源自我对家里两个孩子长期以来的观察和思考,以及次数不太多的辅导及讨论(这两个孩子是:妻的侄女霖霖及外甥博博)。在此,先向这两个孩子及所有他们的同龄人致以最崇高的谢意和期待——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但是我实在不想让你们生活在我们现在这般的未来。

二战伤亡2亿人的惨痛代价,换来的不仅只是胜利或失败,冷战或主义,而是使人类终于进化并觉悟到这种层次:1948年12月,联合国大会通过并颁布了一部光辉伟大的《世界人权宣言》。其第二十六条第1款明确定义了教育的目的:“充分发展人的个性并加强对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我认为这里有个隐含的须知,教育不能泯灭人性中美好的一面,不能扼杀人性中天然的创造力与好奇心。具体来说,你可以提供不合格的,甚至劣质的教育,但不能以规范为目的而要求整齐划一,不能将自己的“三观”、理念或立场强加于受教育者。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打消受教育者主动提问的积极性。在我对两个孩子及更多人的观察与交流中,他们很少提问,或者说根本没学会提问,即便偶尔发问,程度和层次也太低。这绝对是教育的缺失。对任何人来说,无论儿童、少年、成人,还是老人,没有好奇心和求知欲,是绝对可怕的一件事。因此,家庭教育,首重好奇心的培养,要教会孩子们如何提问。

提问并不难,但它背后代表一个人思考的深度和广度及其兴趣点与求知过程中的不满足感。可以说,没有兴趣,或者没有思考,或者求知过程中动辄自我满足,具有这三项中的任何一项,绝对学不会提问。思考需要引导,兴趣需要发现,不满足需要让受教育者看到更动人或震撼的知识边缘,发展方向,已有成果,甚至需要大胆的联想与幻想,等等。同时,要教会受教育者提问之后首先要通过一切可行渠道和已有的知识积累来自我寻找答案,其次才是直接获取第三方的回答。人类的一切发明创造和惊人发现,全部来源于前者。

孩子的兴趣根本不需要引导或培养,需要做的,抓住两点就够:营造环境,细心发现。在阐释这个观点之前,我想先谈一下当前几乎所有国家教育体制中的一个显著弊端:过于强调学科的独立性、无关性与阶段性,忽略了知识作为文明的最直接体现,它本身就是一体化的,“有头无尾”的。这里,我想用具体事例进一步说明一下。

2016年1月9日下午,我邀请霖霖(初中生)和博博(小学生)这两个孩子到家里来,一起来“赏霜”。他们来之前,我花了一点时间备课,打算用一个下午约4个小时的时间进行辅导与讨论。首先是人文方面的,欣赏大自然,发现并赞叹大自然中美好的一面。用心灵感受,用眼睛和放大镜仔细观察,用相机和镜头记录、创造并再现他们所发现的美——孩子们总是喜欢具体而非抽象的美,特别是大自然的景观美。在此过程中,可以和他们讨论很多方面的基础知识。比如:霜的形成。这牵扯到水的三态,水和冰的凝结、蒸发、升华等等。如果放大镜的倍数足够大,能看到冰晶,还可以向他们解释更多关于水的知识。比如冰晶和雪花为什么大都是异常漂亮的六角形?冰晶是否有粘性?冰晶与冰晶是如何“黏”在一起的?等等。注意,这里不可避免地要讲解数学中的平面几何学、立体几何学和物理中的经典力学与热力学。

在欣赏美好的同时,告诉他们霜的不利一面,比如霜害。事物总是有两面性,这是最基本的唯物论、辩证法的总原则——我上学时,对哲学(政治)最感头痛。但的的确确,数学和哲学是所有学科的金字塔之顶,也是人类智慧所能企及的最高顶点,更是掌握抽象思维进而创造美好的必要条件。因此,对孩子们数学思维与哲学素质的培养,我最为看重。这一点,也是据我所知几乎所有家庭教育的缺失。事物的两面性是普遍存在的,大到国家战争、自然灾害,小到衣食住行、休闲娱乐,无处不在。学会用辩证的思维分析和解决问题,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这是理性的发端。中国人自古以来极少重视逻辑,欠缺理性,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们因此而继续饱受全世界的歧视。

而后是霜害的避免与消除,这在哲学上叫“一定条件下矛盾双方的转化”,矛盾的转化同样无处不在,有时可能需要及其敏感的条件与环境。建造大棚和喷洒药剂都可以避免并解决霜害。所谓霜害,并不害。对农作物的害只是冻(温度)。那么,植物为什么会冻死?冰冻情况下,植物的细胞将发生哪些变化?还有,水变成固体后为什么体积会膨胀?这是地球上最奇特的现象(一般液体变固体后体积都缩小,水例外)。水的膨胀率(10/9,约1.111)如何计算出来的?冰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等等。

小区里有红叶子的树,为什么起霜后红叶子看起来更鲜艳了?为什么有诗人写到:“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因为叶绿素因冷冻供给不足,而紫色的花青素则大量沉淀——你看,以上这些,直接就牵扯到哲学、生物学、化学、物理、数学、中文诗词等多个学科。有些知识,是大学才能学习的,但孩子们接受起来,不会有丝毫困难。而掌握了某个学科更高层次的知识,对付一般的基础性常识,一般来说都不在话下、游刃有余。孩子们在嘻嘻哈哈的玩乐中就明白了很多基础性的理论与知识,轻轻松松,毫无压力。这对他们的课堂学习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互补与完善。

如果更进一步,还可以用英语来和他们对话,讲解。这样,只需2、3个小时,整个中学阶段英语教学大纲中所有的语法点、重点词汇、短语等等,可以基本囊括。而他们不会有任何成人二语习得时的焦虑感和压迫感。因为语言本身就是交流工具,而非必须硬着头皮死记硬背、做题、考试之类。

趁热打铁,为了巩固学习效果,回到室内后,我让两个孩子进行限定时间的命题作文。在此之前,大家讨论,让他们选择自己所用的文体(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抒情散文,诗歌等等),学会写作前确定主题,先列提纲(做其他事也是如此,先规划准备,而后再动手,而不是直接就开干)。很快,两个孩子就高高兴兴地完成了任务并进行了自我检查,毫无困难。修改后,让他们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对中文语法、好的词句、布局谋篇、限时应试与口头表达能力等等进行实战。这一环节,也可以说是针对现代汉语(中文)的辅导与训练。

这些只是过程与手段,最关键的,也是我的根本目的,不是辅导或潜移默化的灌输知识,而是寻找并发现他们的兴趣点。你看,一次赏霜就涉及了这么多学科与专业领域,只要有心,一定会发现孩子在某个领域,或某些方面具有天生的优势与特长,更会发现他们的兴趣所在。有了兴趣,让他们看到该兴趣的发展方向和人类已有的相关成果,就会激发他们主动思考,主动提问,主动求知,对知识和文明的敬畏与向往。更进一步,激发他们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这是最难得的。

1月9日的观霜,最大的遗憾是放大镜倍数不够,而我手里没有显微镜。如有,便可以给孩子们展示一个完全不同的、绚丽到奇幻的世界——物质的微观结构。这将涉及宇宙和万物的本原问题,深度开启他们的思考与想象之旅,是学好诸多学科最快的捷径,没有之一。可以想见,孩子们也许很快就会提出连梶田隆章和Arthur B. McDonald都未必能回答的逆天问题(此二人因发现中微子振荡,推出中微子具有质量,从而获得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由上可知,营造环境,发现兴趣,启发思考,提出问题。这一系列过程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这也是我在家庭教育方面的第一个理念。

第二个理念的得出,上文已作详述,现在可以揭晓了。简单说就是:现阶段,家庭教育必须以通识教育为主、专科教育为辅。通识教育又称为“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General Education)。我认为Liberal一词更为贴切,更接近这一教育理念的实质。

在继续讨论更多家庭教育理念之前,请原谅我在此处中间开花,给出所有理念之上的一个总原则:对人文、艺术、审美、情操的重视与教导,这些东西高于一切,不仅位于教育这座宝塔的最顶端,同时也是基石,并作为主体框架贯穿整个塔身。一方面,我们要培养他们严谨理性的科学思维,又快又好地扎实掌握科学和文化知识;另一方面,绝对不能忽视精神内涵与艺术气质的锻造与培养。舍此,一切常识或知识,都将无据可依,脆弱不堪,甚至是非不辨,滑入可疑和可耻的学识深渊。

这个几句话就可以说明白。比如:任何具有初级化学知识和试验能力的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做出炸弹。这些东西当然有正面作用,但如果滥用,或自以为正确而用于非途,灾难就会发生。不同于权力,对智慧、知识和能力的约束,外在的强制永远是其次的,主要还是依赖于自我。而一个高尚的道德感的养成,或者说对真理的渴求与向往,是不可能建立在理性训练的学科基础之上的。它离不开对美的敬畏、欣赏、追求与创造,而绝不是对美的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甚至去毁灭美。

我可以武断地下个结论,当前中国大陆环境恶劣,假冒伪劣甚至毒害横行,排除体制、法制和国民固有劣根性等因素,正是由于绝大多数受教育者没有受到足够的、崇高的精神锻造所致。任何情况下,我绝对不希望孩子们长大后投身于造假或制毒的行列——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为虎作伥,麻木不仁,心安理得地做这样或类似这样的事而毫无自觉,更无自省。

教育不能靠施压,但为了这个总原则,我们不得不妥协,或者不惜强制。这一点不应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关于通识教育,还有两点额外的想法要提及。一是在大学专业性学习之前,我认为通识教育应该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随时随地,不拘一格。二是独立分科的传统教育模式,教育者轻松省事,受教育者则未必。而这一缺陷,由家庭教育来填补,势必增加额外的家庭负担,特别是对家长自身的人文素养与学科素养的要求甚高。同时,还须学习一点教育学与心理学等必不可少的专业知识。

就第二点来说,家长同样须有清醒的认识。简言之,孩子不是消费品,不是期货,他们是易燃易爆易碎的奢侈品。不是我们的未来要依赖于他们——这是自私狭隘的小农思想,而是他们的现在必须依赖于我们——这是我们的义务,无可推卸。为此,与孩子的通识教育同步进行的,不仅是针对孩子的教育,还必须针对父母(监护人)自身进行教育与提高。那种把孩子完全托付给培训机构,或者委托他人全程代理,本身就是推卸义务、不负责任的表现。我们可以合理、适度地借助于培训机构或第三方教育,在某些方面与家庭教育形成互动和互补,但绝对不能全部依赖于它们。

换句话说,课堂教育,家庭教育,第三方教育,这三者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关系,我称之为“三元互补”。既互相关联,互为补充,缺一不可,又不能将全部重注压在其中一条或两条边上,更不能彼此割裂、分而治之——这是我在家庭教育方面的第三个理念。

关于成人的自我教育与综合素质的进一步提高,不管是否受职业或家庭教育所迫,还是有意识地不断追求个人素质的加强,由生存、生活,进一步提升到生命的层次,是每个人一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这方面我同样有一些想法与体会,有时间将另行撰文。

“三元互补”这一教育理念,特别是其中的通识教育,说白了类似于过程与内容,如果要给出一个确切的目的,四个字足矣:知行合一。大家都知道,王守仁的此说既针对朱熹,又不同于陆九渊。这一点,我本人非常赞赏。但是,要深刻领会并在某种程度上切实做到,似乎又非常之难。这需要更多的摸索与讨论。

在谈下一个家庭教育理念之前,我想先回顾传统,看看我们中国人的圣贤祖先是如何阐述并实施教育的。这些东西,已经并正在影响着中国大陆的方方面面,还有中国的港澳台、日韩等国家和地区。从这些宝贵的思想结晶中,诸位可比较当前大陆校园教育是如何落后与不堪的(1949年中共建政后的教育体制和体系就是全盘继承并模仿苏联那一套)。这里,我着重提炼出其中的精华部分。

1. 儒家,孟子。其教育思想主要有:“性善论”(这一点我必须得批判。讨论人性的本质方面,我认为基督教和荀子更现实)。“四善端”(恻隐之心为仁之端,羞恶之心为义之端,恭敬之心为礼之端,是非之心为智之端)。“明人伦”(同样要批判,下文还要重点谈到)。“养浩然之气”。道德修养方面,强调:持志养气、动心忍性、存心养性、反求诸已(这个不作评价)。教学方法:深造自得、循序渐进、因材施教、专心致志。

2. 儒家,荀子。“六经传人”(这个明显不合时宜,但并非一棍打死,需有取舍)。“性恶论”(赞同)。“大儒”、“贤能”。这里插一句,Aunt雅的名字,其实就是荀子教育目标中“三儒”的中间层次 ^_^(初俗儒、后雅儒、终大儒)。重《礼》(这个同样落后了)。“闻见知行”,“虚一而静”。“师道尊严”,比如:“尊严有惮,耄艾有信,诵说不陵不犯,知微而论”(《荀子·礼论》)等等(有所保留的批判,详见下文)。

3. 墨家,墨子。这是我本人最为推崇的中国古代教育思想(但其排斥艺术这一点又让人极端不爽)。具体有:重视农与工肆之人,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素丝说”(教育的作用),“兼士”为目标,三个条件“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教学内容包括:① 政治道德 ② 科学技术 ③ 文史地理 ④ 思维的力量。强调:主动,创造,实践。

4. 法家,韩非子。“人性利己说”(赞同),无需道德教育,只需进行法律教育(部分赞同)。禁诗书与“以法为教”,禁私学与“以吏为师”(绝对反对)。

5. 道家,老子。“法自然”,“不言之教”,“逍遥”的人格理想,提倡怀疑的学习方法。一直以来,我总感觉老子的思想深不可测,目前研习还不够,不敢轻易评说,智者见智吧。

6. 其他还有一些,包括唐宋之后的。但总的来说,除了朱熹、王守仁等人之外,没有太多值得大书特书的东西。近代以来,特别是北洋与民国时期,大陆出了一大批学贯中西的大家,思想观点与争论多如牛毛(包括马列主义,毛思想邓理论等著述中关于教育的一些论点),这个以后再提及吧。

要深究以上这些,给出臧否,恐怕几十万字的论文也不够。在此,仅引申一点。从荀子的“师道尊严”来看,这一点大有问题。我认为,整个大陆教育模式中最不合理的一点——教育态度,就源自这种思想。我个人的看法,无论教,还是学,双方是平等的,是相宜和互补的,学生(或者说孩子们)完全无需“唯师者马首是瞻”,唯唯诺诺,扼杀自己天性中的好奇、想象与怀疑。与之恰恰相反,更大程度上,按现代西方的先进教育理念,老师对学生,应由俯瞰变平视(甚至仰视),由尊卑变朋友,由说教变讨论。也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警惕并杜绝不经意间培养出盲从的蠢材,无思想的书囊,甚至“红卫兵”、“义和团”或“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而“红义斯”人群,我可以负责地说,占了目前整个大陆人口的60%以上,还有至少30%,可归属于前两类的“盲无”。悲乎?大悲哉!

另,以上诸多,无一家推崇并重视所谓的发展经济,挣钱为主。即:个人对物质、金钱与享乐的追求,从古至今,从东到西,一直被主流教育所摒弃,甚至一直被打压和边缘化。这一点,我个人希望所有看到本文的人三思。

这就是我在家庭教育方面的第四个理念:勿忘传统,与时俱进,“三变”而防“盲无红义斯”,任何情况下,教育绝对不能以物质与金钱为主要导向

第五个理念与家庭教育中的“教学内容”有关,我称之为“木桶围栏”理论。肤浅和功利性的看,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所必需的常识和知识有所不同,某些知识所需掌握的程度也有所不同。比如,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在各个学科方面的素养达到或超过高中三年级的平均程度。或者,一个刚毕业的教育专业的博士生,专业素养或思想的广度与深度接近我这篇拙文的水平——这不现实。也就是说,需根据孩子的现状,划分若干个教学目标和教学范围。这一点不完全等同于传统教育体制下,大中小学教学大纲中的要求与目标(可以有所参照)。如果把传统模式或者说校园教育的阶段性教学目标比作木桶,桶里的水代表其教学内容,那么,我们在进行家庭教育和借助于第三方培训机构时,就有必要给当前的桶加一圈围栏,提升它的容量,即:适度扩大当前阶段的教学内容,提升其广度与深度。

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想通,我在前文也有所提及。更具体的说,学龄前的家庭教育,不妨以小学低年级的“木桶”为目标;而小学阶段,以初中低年级的“木桶”为目标;进入初中之后,所有学科以整个中学阶段“木桶”为目标统一安排;高中二年级之后,即开始深入发展兴趣,进行专科深究和更多有针对性的社会实践;升入大学即开始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做出切实可行的职业规划……等等。这么做,还有其他连带的好处,比如:可节约大量的教育资源与教、学时间,减少某些学科在传统模式下的跳跃感与陡峭感,整体感更强,更连贯。等等。

不要担心孩子接受不了,必须认识到,传统的中小学课堂教育,官方的教学大纲是按照该年龄段孩子平均偏下的“水平”来制定的,兼顾和妥协性较强。另外具体的教学手段等方面,课堂教育采取的是“一对多灌输式教学+课后作业+考试检验+分数淘汰”等极端落后和不人道的方式,相比于家庭教育中更易采用的“精英式教育”,效率极其低下,效果惨不忍睹。其实,目前绝大多数孩子的智力、体力和精力,应付传统的教学大纲,都是绰绰有余的。

关于“精英式教育”,或说是“皇家教育模式”、“贵族教育模式”,我得多说一句。有人类教育以来,就有很多不同的教育模式,早在古希腊时代,就已经有很多更先进的做法了,比如苏格拉底的启发式四步教育法(讥讽、助产、归纳、定义)。目前全世界的校园里通行的“一对多、兼顾式普教”,或者说“平民式教育”,并不是最好的,也并不是适合每个孩子的。某些方面,甚至贻害甚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给出我的第六个家庭教育理念了:有所舍弃。孩子一旦进入校园,在接受“三元互补”,特别是“精英式通识教育”时,必须减少并舍弃传统课堂中的一些可有可无的步骤与过程,否则时间可能不够用。这一点可能不容易被家长、孩子和学校所接受,但长远考虑,必须得狠下心来强制。比如:课后作业。通过实际情况来看,至少超过三分之一的中小学作业,学校教师布置得非常不合理,甚至是有害的。这部分作业,完全没必要用来浪费孩子的生命。

举个实例:前段时间,我看到霖霖在埋头写作业,一脸无可奈何与心不在焉,丝毫没有学习时应有的兴奋与专注。走过去一问,原来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抄写名家名作,不是一篇,是抄若干篇……我当场就晕了。这么个抄法,对一个中学生来说,不说效率,就算完成了,对中文的学习又有什么益处?这不是把孩子往木头人的路上逼吗?除了顺便练练字,写这种垃圾作业有何用?!并且,霖霖的硬笔书法,对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已经写得非常好了,根本无需用这种方式再行训练。由此也可见,她的语文老师根本不具备一个教师最起码的职业素养:因材施教。而对霖霖来说,大量的、宝贵的学习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

除此之外,我还耳闻目睹并亲身体验过更多荒诞不经、令人啼笑皆非的中小学作业……写到此处,不禁一声长叹!

是时候爆点猛料,扮演一次“高大上”了。我认为,当今时代世界教育所公认且无争议的趋势,不外以下四点:

1. 教育终生化。世界上所有文明、发达、民主的国家,无一不重视教育,并且极端重视。远的不提了,就看看当代的。比如:日本最先提出终生教育为教改前景,“必须建立以向终生学习体系过渡为主轴的新教育体系。”该国面向 21 世纪教育改革的基本目标就是实现“所有公民终生能够持续学习的社会”。1991 年 4 月 18 日,前美国总统布什发布《美国 2000 年计划》,将教育提到国家战略这一高度。该计划强调:学习是每个人终生的事业,要求全体美国公民终生学习知识和技能,开展一场把美国改造成“学生之国,学习之国”的运动。

这一点对本文的重大意义有二:一是家庭教育也是终生的,不能仅存在于孩子的儿童和少年时期。二是家庭教育是“双向同步”的,不仅针对孩子,更针对家庭中的所有成员。试想,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又怎么能和孩子一起坐而论道或理论结合实践呢?民谚有云:活到老,学到老。英谚亦云:Better late than never——此言诚不我欺。

2. 过程民主化,方式多元化,对象个性化,知识一体化。具体阐述,可参阅本文全部内容。

3. 面向世界,面向发展。我认为,无论广义的教育,还是狭义的课程,哲学本质上它们都是事物发展的必要过程,而不只是特定体系的载体。这个过程需有开放的思想,包容的心态,以及必不可少的前瞻性、融合性与不确定性。要学会在各种文化、观念与传统之间反复思辨、理性讨论,在相互冲撞和融合的过程中寻求一致或理解。同时,面对教育,必须有开放的全球性、国际化眼光,必须抛弃陈腐的爱国主义之教条与狭隘的民族主义之狂热。这也是我个人极端重视外语、极端欣赏先进文明的最重要思想基础之一。

4. 教育信息化。这是我要重点强调的一条。特别在家庭教育中,必须重视现代科技与高科技工具的合理利用,比如网络、智能移动终端、在线教育、维基百科、海量资料的快速搜查、相关信息的接收、判断与处理、与学习有关的互动交流等等。大部分人在科技浪潮一波接一波汹涌而来时,完全没意识到,至少在教育方面,一个几千年来所未有的重大变革已经悄然来临,这一变革的重大意义,可比生物进化史上的基因突变。随着不断升温的虚拟现实和AI人工智能等技术在各个领域的突破与发展,这些新东西在教育等多个领域掀起的滔天巨浪将会更加惊世骇俗。如果只把电脑、网络、平板、智能手机、数字头盔、装具等科技成果当成休闲娱乐办公约炮的电子产品,或者可有可无的生活消费品,或用于欣赏快餐文化和垃圾文化,消磨碎片化时间的小玩具,甚至禁止孩子们多玩,那就太愚昧了。

必须得提提这两年人气爆棚的国产即时通信工具:微信。这个小东西在手机、电脑、平板等设备上都可以玩,不仅可以文字(打字或语音转文字),还可以扫二维码,发布照片,音频,视频,传送文件等等。我鼓励突破传统思维,利用网络和微信等工具建立一个以孩子为中心的“泛家庭教育环境”(比如由家人、好友或兴趣小组等构成的微信群),将其当成一个另类的教育平台,可以随时设立主题、提出问题、交流争论、讲解引导、布置作业、点评臧否、归纳总结、考评检测等等,各个学科、各个方面、各个环节基本都可以涵盖到。此外,微信用于加强外语的五项能力(听说读写译)也非常不错。

Google,Wikipedia等就无需说了。在线教育方面,此处给出几个我个人比较熟悉的、免费的、以视频讲解为主的知名网站(和孩子坐到一起,分享式学习,边看边讨论,效果肯定最好):可汗学院、Coursera、名校公开课、TED演讲,等等。我刚才回忆并翻了翻日记,这些年,每天平均一两个小时左右,我陆陆续续、不太系统地学了多个专业近30门必修课,看了一大堆让人脑洞大开或三观崩溃的各类演讲,做了一堆学习笔记、思维导图和备注随想。这些课程和演讲都是世界一流大学的著名教授和行业领袖、领域“黑马”等主讲的,每一位都堪称博学、智慧而无私的人生导师,实在是精彩之极,大有不枉此生之感。我不敢说学了这么多之后有多牛X,但至少使我有足够的底气与沉淀来完成这篇写作难度极大的文章。我经常想,如果能回到少儿时代,而那时有这么多好东西,多好!

先打住,可以总结一下我的第七个家庭教育理念了:把握与跟随世界性的教育趋势,重视家庭教育在信息化方面的投入主要是时间与精力的投入,以及对孩子的引导,与他们的分享与讨论等等),最大限度让微信等网络小工具在家庭教育中发挥出大作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前文已经提及所有理念之上的一个总原则:对人文、艺术、审美、情操的重视与教导。基于每个人的认知能力与实际情况差异太大,特别是一些固有的、错误的、落后的、僵化的惯性思维与社会习俗作祟,此原则并不容易深刻理解并轻易执行。此处不妨费些笔墨,提出更具体、层次更低一些的实施内容,我将其归于第八个家庭教育理念:普世价值观的养成与现代公民意识的培养。该理念与总原则交相辉映,贯穿整个家庭教育的所有环节、所有参与者与全过程,这也是我本人的教育思想中最重要、最精髓的部分。

普世价值:Universal Value,译为“普适价值”似乎更确切。它包括但不限于:民主、自由、法治、人权、宽容、公平、尊重人权等等。很多人可能经常在大陆的“贬斥环境”中遇到“人权”这个词,那么,究竟何谓人权?这么说吧,每个人都有义务捍卫自己与他人与生俱来的生存的权利、信仰的权力、生育的权利、认知的权利、免于恐惧的权利、免于蒙蔽和被愚弄的权力、免于精神与物质匮乏的权利、采用何种生活方式的权力,还包括但不限于思想的自由、表达的自由,法律框架内行动的自由等等。可以说,没有人权的概念与潜意识,根本无法理解普世价值,更无法形成并强化这种价值观。

注意,普世价值既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也不是人类文明的高等成果,它只是人类道德的最后底线,是人性之恶最后的遮羞布。这些与国家、种族、政治体制、经济发展、科技进步等等基本无关。

极权主义、国家主义者、集体主义者经常否定并贬斥人权与普世价值,他们强调个人存在的价值唯有符合国家和集体的意志才有意义,强调政党无条件高于民族、国家与所有个人。但这是一个悖论,其死穴在于:党派、国家和集体均由个体组成的,否定个体的价值,其实就是否定整体存在的价值。反过来说,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国家意志,那它绝对不可能由一群愚人和奴才所共有并自觉维护。

还必须意识到,权力寡头往往将自己的意志默认为国家的意志,其宗旨在于泯灭个体存在的独特性与多样性,建立一种极端自私、便于腐朽统治、思想单一、毫无活力与希望的囚笼式国家或现代奴隶制社会。所有生活在中国大陆并看过奥威尔《1984》和《动物农庄》等文学作品的人,对这一点估计都会不寒而栗并深有领会。这是人类在整个物种进化史和文明进化史上最大的邪恶与罪恶——我始终坚定地认为,它的起源,就是人性之私,人性之恶。没有一个正常的体制、健康的人文环境和全民共识的普世价值观,无论谁,一旦获取权力,都不可避免地不断放大并膨胀这种人类与生俱来的自私与邪恶。换句话说,我不希望我们自己和孩子们永远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成为麻木不仁的受害人,或者残酷冷血的施害者——这也是我写作本文最直接、最朴素的动机与诱因。

我认为,在没有形成合理而一致的普世价值观之前,无法进行任何现代公民意识的教育与培养。这两者不是并列关系,它们是因果关系。这也是一个颇具争议且异常广泛的研讨领域。本文暂忽略其他方面,仅简单归纳并列举可操作性较强、有实践意义的内容(部分内容其实是贯穿于整个通识教育体系的)。

1. 正确的、适度的民族主义教育——这是公民意识的根源。保持中立性,本着客观理性与实事求是的态度了解并熟悉:汉语文言文,中国历史(特别是先秦与近、现代史),中国地理(包括自然环境与环境现状),国情现状(比如中国大陆的政治体制、司法体系、中国的国际地位、外交军事、经济发展、科技水平、公民文明程度、福利医保等),中国人的国民性、民族性格的起源与演变,中外国民性格的比较(纵横两大方面),包容、理解并欣赏国内各民族、各群体不同的文化与习俗(及背后的理念)。批判分析并有所选择的了解:中国自古以来形成的君本、官本及“学而优则仕”等复杂现象的成因与优劣,社会发展的单一规律,血酬定律与厚黑学,政治、军事斗争的谋略与技巧,礼治与德治思想,中国古代的科技发展与相关成果,民族艺术活动与相关作品,当代海外华人的生活概况,当地现存的风俗习惯,圣贤、伟人和著名历史人物的生平、思想、论述及影响。等等。

2. 民主,宪政与法治思想的培养——这是公民意识的基础。从最基本的“罗伯茨议事规则”开始,了解并熟悉:人权的概念与基本内容、国际公约、人权的发展史与斗争史、国内外人权现状。宪政、司法与法律(这一点有时间我将另行撰文),海洋法系与大陆法系,现代陪审团制度,中国与世界主要国家目前施行的宪法,香港基本法,三权分立,权力制衡,中外政治制度的比较。民意,代议制与选举制。中共强调的民主集中制。学会从人权与宪政等角度分析国内外热点问题与突发问题。东西方哲学史。哲学方面,我推荐所有人读一读这本针对青少年哲学启蒙的经典文学作品:《苏菲的世界》。

关于民主,这里多说一句。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理念(或说是信念)。它的核心就是在妥协与商讨的基础上保证每个人的人权、自由、尊严和意见得到全面的尊重、保护与考虑。再具体一些,就是以尊重他人的一切权利为前提,保持最基本的正义感与诚实,对暴政、权力滥用、践踏人权等现象进行反抗、制约与呼吁。针对中国的现状,我个人再加一条:尽你所能,用民主的光辉理念努力唤醒那些一直在沉睡或一直在装睡的人。

3. 强调权责并举,严格遵守公共道德与行为自律——这是公民意识的目标与体现。这些很好理解,没什么需要多说的。需注意的是,以下方面的适度锻造将有助于培养健全、健康、独立之人格:理性思维,科学态度,尊重事实,法律至上,公平待人,容忍异见。学会合作与谈判,沟通与表达,据理力争与高调做事,思考与辩论。遇事冷静,勇于抵制盲从,勇于成为被孤立的一小撮,勇于任事并承担责任。自我反省,无私、守信、正直与诚实,接受批评。培养正确的是非观与正义感,坦诚与坚持,恶劣的社会环境与自热环境下的生存智慧,慎独,忍让、谦卑与感恩,克制情绪。以上这些,可能过于理想化。现实性和可操作性并不强,举例也严重不够。在此不解释了,我愿与诸位共勉并诚恳接受一切批评。

必须提到一点(第九个家庭教育理念):做好失败的准备,迎接一切未知的可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某些方面,对人的教育就像对人的战争,就算做了万全的训练与准备,结果也有可能惨败,甚至败得莫名其妙,一塌糊涂。或者,即便战争的结局令人乐观,但中间的个别战役、战斗,也极有可能令人扼腕。或者与之相反。为此,我们应该带着积极的态度,全程坦然面对并宽容接受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特别是整个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的看似无限的曲折、障碍、沮丧、无力感与挫败感。

另一方面,科学地看,任何失败,一定有可分析的因素,一定有可汲取的教训。同样,胜利也可以进行更多的总结,使这方面的经验与做法更加周到与成熟。为此,本文尚需更多的修改、完善与补充,也渴望更多的意见与反馈。我将后续内容留到未来再写,希望本文的第二稿能在我的有生之年顺利完成。

既然有可能失败,就一定存在胜利。说到“胜利”,这个词汇实在是太庸俗和泛泛。如果非要明确的说出来,我希望能用下列简短的要求来衡量家庭教育、校园教育与社会教育的理想结果:

让我们自己和孩子们一道,做一个智慧而理性的人;做一个博学而乐观的人;做一个对他人、对社会、对整个世界和我们这颗蓝色星球有益无害的人。努力创造一些美好的、精致的、能引起后人思索和敬仰的东西,让这些东西对后世产生更积极,更健康,更持久的影响。

可以长吁一口气了。一个总原则,九个理念——这就是本文的全部内容。还有一些比较前卫和激进的理念与观点,本文未做列举。不是不想写,而是不能写,至少目前不能。何况,用文字来承载思想,局限性甚大。也可能最希望明确表达的东西,永远无法用文字清晰地记录下来。无论如何,在家庭教育这个方面,数年的观察与思考,用一周的时间,一万三千余字的容量做了尽可能全面而精细的陈述——我个人,作为一个赋闲隐居的码字爱好者,此生无憾。

人类文明与文明的传承及发展(教育)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它浩如烟海,无边无垠。绝大多数人即便穷尽一生也很难在这片汪洋之中投下哪怕是轻微的涟漪。但是站在更高的维度来看,每个死去或者活着的人又是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没有这些滴水,汪洋无从形成。我希望本文是一朵能够经历时间考验的浪花,我用这朵花向先贤和前辈表达我最谦卑的崇敬和对人类美好未来最深切的向往。

本文作者:SwingCo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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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时间: 2016.01.16 05:59
最后修改: 2018.07.18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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